六月,戈尔康达。
德里的御医是初七到的。
一行二十骑,马蹄上裹着布,进城的时候没声张,可王城里头,一夜之间全知道了。
随行的军官递了文书,说是奉亲王令,探视苏丹病情,顺便“参酌方药”。
参酌方药四个字,写得客气。
翻译过来,就是看看你是真病还是假病。
马哈茂德当天就派灰袍随从出了城,快马去古德洛尔。
曹锡彤是三天后到的,进宫的时候,换上了见客的礼服。
后宫寝殿里,药气熏人。
苏丹歪在榻上,脸黄得像蜡,眼窝陷下去一圈,说话有气无力。
看见曹锡彤,他还想撑起来,被曹锡彤按住了。
“苏丹,病着的人,就别讲礼了。”
“不讲礼了。”
苏丹的声音哑的,“曹大人,朕这回,怕是病过头了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前儿夜里,为了像,朕让人把窗户开着,吹了一宿的风。”
“又停了两天粥。”
“陈大夫下山之前交代过,说……说寒热要顺着来,不可硬顶。”
“朕没听。”
榻边侍立的周医士低声道:“曹大人,苏丹如今是真烧上了,脉象浮数,是风寒外感的症候。”
“药已经下去了,三五日能退。”
“可热退了,人虚了,御医这一来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曹锡彤明白了。
假病做成了真病,真病碰上御医,就看这御医的本事了。
“御医几时请脉?”
“明日辰时。”
“好。”
曹锡彤想了想,“我有几句话,说给苏丹听。”
“苏丹的病,从八月起,医案在商栈存了底,脉案、药方、药渣的去处,一日三趟,都有记录。”
“这些,御医查得出,也查不尽。”
“他查到的是医案,查不到的是人心。”
“所以明日,苏丹不必装。”
“本来烧着,就叫他看烧。”
“本来虚,就叫他把脉。”
“只是有一条。”
曹锡彤俯下身,“御医请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