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二,苏拉特外海来了两条船。
两条都是炮船,五百料,双桅,船身漆成铁灰色,船头压着浪,一进栏沙线就降了半帆。
领船的是涂蜚麾下的温千总,四十来岁,在海上漂了二十年,一张脸让海风吹得跟船板一个颜色。
进栏沙之前,温千总下令:鸣笛三声,升引水旗。
三声笛响,沉闷,传得远。
苏拉特港的引水船出来,接引两船泊在栏沙内、炮程外的锚地。
规矩一丝不乱。
岸上看热闹的人从码头一直排到城墙根。
这两条船泊的位置极有讲究,再进半里,就进了岸炮的圈子,再退半里,又显得心虚。
不多不少,正压在让人难受的地方。
港务官登船验看文书,温千总亲自接待,茶点摆上,礼物备了四色,文书验得清清楚楚。
港务官临走,温千总送到舷梯口,说了一句。
“请回禀贵苏巴,大明水师奉令巡航西海岸,护卫商船,不惊扰地方。”
“船上柴米自足,不劳岸上供给。”
“泊几日,视风信而定。”
港务官回到岸上,原话报给了苏巴。
苏巴听完,沉默了半天。
巡航护卫,不惊扰地方,柴米自足。
这三句话,一句比一句客气,一句比一句硌人。
当天午后,岸上的炮台对着海面放了三响礼炮。
这是岸上大船的规矩,炮数对船数,不多不少。
温千总在船上听见了,下令回礼三响。
炮手来问:“千总,装弹么?”
“装个甚。”
温千总眼睛一瞪,“礼炮放空膛,炮口朝天,这是规矩,也是脸面。”
“他要敢装实弹,咱们的炮衣就敢揭。”
三声空炮上了天,海鸟惊起一片。
岸上的人看着那两条灰船,船上的人看着岸。
谁也没再响第二回。
第二天,维基亚上了城墙。
他站在垛口后面,看那两条船看了半个时辰。
船泊着,帆收了,甲板上有人走动,有人在擦炮,擦得很慢,一下,一下。
炮衣蒙着,擦的是炮衣上的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