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,京师。
孙掌柜腊月里那封信,是正月初七到的东宫。
朱慈煌看完,没有批,也没有发抄,起身去了乾清宫。
朱由检正在廊下看雪。
听儿子把信念完,他问了三个问题。
“荷兰人动身了没有?”
“动了。”
朱慈煌道,“军情司的消息,满剌加外海,两条荷兰船,上个月出的港。”
“船上带的是什么?”
“木匠,石匠,铁匠。”
“不带货,带匠人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。
“这是要去起屋,要长住。”
“还带了三年的腌肉,成缸的淡水。”
“往西去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片刻。
“往西,是无尽的海。”
“海走到一半,他们得找个地方下锚。”
“在哪儿下锚,殿舆图上没有。”
朱慈煌道,“所以儿臣请来了洪先生。”
洪承畴是被抬进乾清宫的。
老相国七十一了,进门先喘气,喘匀了,从袖子里取出一页纸。
“陛下,老臣昨夜翻了一夜的档。”
“永乐年间,三宝太监七下西洋,兵部库里,还存着当年的针路簿。”
“海图早烂没了。”
“针路簿还在。”
“上头记着,从古里往西,海程几十更,有木骨都束,有慢八撒,有卜剌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