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,巴达维亚。
荷兰大班收到了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果阿的告示抄件。
第二样,是商栈公所牌价牌的拓片。
第三样,是锡兰的急信。
急信上说,大明归籍契的头一批师傅,已经立契出洋,随果阿的教会医棚,上了锡兰。
一共三个。
一个老的,一个欠赌债的,一个死了爹的孤。
三个人的工钱,都走龙钞,由银行按月汇回大明。
医棚就在糖坊边上,搭得比糖坊还快。
当地的土人来瞧病,不收钱,收故事。
会讲南洋奇事的,送一包药。
会讲大明风土的,送两包。
三日一棚,五日一市,医棚的名气,比糖坊传得还快。
糖坊的锅是支起来了,可熬出来的头一锅糖,黑得像酱。
大班把三样东西在桌上摆开,摆了很久。
“归籍契,医棚,龙钞。”
他把这三样,一样一样地念。
“人流出来了,心留下了。”
“糖熬出来了,方子留下了。”
“钱汇回去了,路留下了。”
“咱们花了银子,给大明办了三件事。”
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。
大班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巴达维亚的港,港里停着十几条船,船上的货,一半是大明的。
“挖人,是挖不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