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2章 开春

崇祯二十二年二月,海风一软,苏拉特的码头就活了。

孙掌柜的头一批货,是正月里装船的,三艘五百料的商船,两艘护航的炮船,从胡椒港绕了七天的路,赶在二月二那天进的苏拉特港。

船还没靠稳,波斯湾的回回商人就把码头围住了。

他们要的货很杂:松江布、白糖、瓷器、铁锅,还有两样新东西,精铁的犁头和脚踏的织机。

这两样是朝廷国书里写明随商队同行的,作价从优,说是“以赠莫卧儿农人织户”。

说是赠,实际上头一批各送了十件样品,往后的,照市价。

波斯人精得很,看一眼犁头的钢口,摸一摸织机的梭子,心里就都算了账。

有个卡迪米商号的老朝奉,蹲在码头上看大明的伙计卸了一上午的货,临走的时候拉住孙掌柜,问了一句话。

“这犁,一年能出多少张?”

孙掌柜伸出一根手指。

“一千张?”

“一万张。”

老朝奉眯着眼睛算了半天,又问:“织机呢?”

“织机慢些,一年三千张。”

“都什么价?”

孙掌柜笑了笑,把一份价目单递过去:“老朝奉,价在这里头,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。”

“大明的货,卖谁都是这个价,不多要一文,也不少收一文。”

“往后排队的商号,苏拉特有九家,波斯湾还有十几家。”

“要下单,趁早。”

老朝奉把价目单仔细收进怀里,当天没说什么,第二天一早就让伙计抬着定金上门了。

他不是头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
到了二月中,孙掌柜的小院里,堆了二十七份订单。

犁头一万七千张,织机四千二百张,白糖六千斤,松江布两千匹。

孙掌柜在灯下把订单归拢成三摞,给古德洛尔写信,写了撕,撕了写,最后只写了八个字。

“牌子立住了,请求添船。”

……

古德洛尔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比信更先到的是一封急件。

急件是从戈尔康达来的,送信的还是那个灰袍随从,这一回他跑得更急,马换了三匹,进经略司的时候,靴底全是泥。